爱走神儿

决定

--《三峡好人》


    “煤矿工人韩三明从汾阳来到奉节，寻找他十六年未见的前妻。两人在长江边相会，彼此相望，决定复婚。
    女护士沈红从太原来到奉节，寻找她两年未归的丈夫，他们在三峡大坝前相拥相抱，一只舞后黯然分手，决定离婚。
    老县城已经淹没，新县城还未盖好，一些该拿起的要拿起，一些该舍弃的要舍弃。”

（很喜欢电影自己的故事简介。）


    看《三峡好人》，竟然不提防地热泪盈眶。不期然想到艾青那句诗：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似乎贾樟柯的电影里永远都是晦暗的伤感，似乎这种灰色调跟“热爱”这样情感浓烈的词汇是不搭界的，似乎总有人说，贾樟柯的电影离大众太远了。
    为什么我们竟然不曾看到？我们本来应该早都看到。小武多么忧伤，那些只能在梦里抵达站台的人多么忧伤。那得了肝炎的年轻人，那冷漠在站在电视机面前的年轻人，那卑微地还在为贞洁发愁的女子，那眼神空洞地望着一把燃烧着的旧椅子的男子……他们跟我们保持着距离，刻意隐藏着自己的忧伤，我们还真以为，这些“边缘人”，我们只需要在喧哗的空档，给予他们一个同情悲悯的眼神就够了。我们似乎忘了，我们跟他们，其实在同一片土地上苦熬。
    似乎贾樟柯总是一个人孤独地在那里，从心里往幕上，搬石头，一块一块。
    早都说过，不是贾樟柯离大众太远，是我们离大众太远。而《三峡好人》忽然提醒了我，怎么以前竟然没有注意到他的热泪盈眶，他对这土地的爱，如此深沉的爱。本该早注意到的，几乎每个电影里都有一个令人悲情满溢的小人物的死亡。《站台》里的矿工表弟之死，《世界》里的“二姑娘”之死，《三峡好人》的“小周润发”之死。
    那死掉的人，曾经对着将要离开家乡的亲人发狠说不要再回来。他们背对着你，你就以为他们没有流下热泪？他们总是打算离开，你就以为他们的热泪没有一遍遍地洒在这片他们不愿停留的土地上吗？
    与其前作不同，这一次，贾樟柯的主人公们离开了家乡，闯入奉节，在这座废城里展开一段寻访。贾樟柯过去的电影里，主人公总是停留在山西老家。后来到了《世界》，他们才进入大城市的“世界公园”。而对于我们（观众）而言，不管在哪里，他们所处的环境都是被观看的异地；只有在《三峡好人》里，我们得以和剧中人一样，都成为那里的闯入者。这是在贾氏电影里观众的视角第一次跟剧中人的视角获得了统一。也许这就是我才注意到贾樟柯的热爱的原因。以前有我不在（剧中人）那里的心理预设，现在的预设则变成我（和剧中人）到了那里。这种转向就像是当年《小武》结尾时的那个360度摇镜头制造的转向，我头一次跟他的剧中人完完全全融为一体。对于银幕上展现的那些惊人的废墟，我并不只是个观看者，我跟主人公感同身受，跟他们一起在这座废城里兜兜转转。
    这个转向也令我们终于在兜兜转转里后知后觉，发现改变业已发生，发现做一个决定的必要性。
    如果我们一直留在这里，我们总是迟钝于改变的发生。而当我们跟随贾樟柯的主人公闯入奉节，这个因为举世瞩目的水利工程被拆掉的城市，我们才惊觉到整个中国所发生的改变。就像在银幕上时时看到的“拆”字，我忽然对被译成“拆那”的china有了切肤之感。我的祖国，我终于知晓了你的满目疮痍。
    《三峡好人》最特出和耐人寻味之处，是过去、现实与未来发生了奇异而惊人的含混。这种含混，不正是极具中国特色的含混？完全可以把《三峡好人》视为贾氏对中国现实的又一份真实纪录，而这一次纪录，更可以视为一个关于中国未来的预言。不，不是预言，因为，未来，已经发生了。
    我们对未来都有自己的预期，我们总是在等待着，在未来的某一天，那个改变终将发生。可其实，未来在两年前就发生了。两年前，沈红（赵涛饰）的丈夫突然音信全无。沈红的寻夫之旅，最终发现丈夫郭斌现在已成为当地负责拆迁的“老大”，他早已背弃了爱他的人。我们等待的那个未来，早已被替换成了这个未来。对那个未来的等待，到头来像是这个未来对我们的嘲弄，伴随着尊严与泪水的不停流失。
    贾樟柯带着主人公和我们闯入奉节，在废墟上展开的这一段寻找，我们共同醒来，一切经已发生。未来不可期，可预言的是将延伸到明天的沉痛的现实。赵涛在沈红与郭斌跳舞告别那场戏的演出，可以视为中国女演员在今年的最佳演出，那一份失魂落魄，其实属于每个惊觉改变已然发生的中国人。
    之前贾樟柯就本片在接受南方都市报记者陈弋弋采访时说，“我觉得，中国的变化已经结束了。最大的变化已经结束，剩下的是每个人要面对现实，做一个决定。”
    《三峡好人》对中国精准的把脉令它成为今年最好的华语电影。其实如果可能，我真的很想每个中国人都可以看一下这部电影，然后在看完电影之时，为自己做一个决定。
    “奥斯维辛之后，不再写诗，改做副处”（张晓舟《奥斯维辛之后，可以踢球》，南方都市报2006-06-15），是一种决定；
    像沈红那样，失魂落魄然而意志坚决地告别，是决定；
    像三明那样，一言不发，找回十六年的赤子之爱，让他热爱的人热泪盈眶，亦是决定。

这是一个小女孩参加拼字大赛的故事，也是一个拼接不太好的夫妻，因为此事而引起家庭生活发生变化的故事。电影里的拼字大赛被称为具有美国悠久的传统，但看上去很象超级女生的选拔赛。

这个家庭的父亲，是一个大学教授，精通神秘主义，对妻子对孩子很关爱，自信要强又出色，儿女非常崇拜他。母亲看上去是一个搞科研的知识分子，美丽沉默，在家里好象比较被动，总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他们都不是满足于简单生活还其乐融融的人，也不是什么能做惊天大事的人。

整个故事看到结束，感觉顾弄玄虚，脆弱无力。但是，观看过程引人入胜。画面好看，演员好看，尤其是小女孩沉静美丽，表演动人。看的时候，总以为后面会有什么惊人秘密，但看到最后，确实没什么。

这部影片虽然没有什么“说的过去”的结局，但依然让我觉得还好，是因为真实。那样的人真实的生活就是如此，大多数没有什么大结局，就是发生了一些事情，让生活没有一幅画那样纯粹完整和一出戏那样戏剧性，也无法拼缀出一个伟大的词汇，也许只能拼出象暮蔼这样莫名其妙的词汇。一些欢乐痛苦，一些被克制的激情，一些磨灭的理想，一些明智。除了故意尊重，这确实不是什么令人尊重的一生。配不上他们的心愿亦配不上他们的痛苦，只是如约演出了某种命运，某种生活。

两个睡前阅读，流水般看完了《东京奇谭集》。行文清新，故事诡异但明亮坦然。五个故事中最喜欢其中的两个：《哈纳莱伊湾》和《品川猴》。

如果你蒙着眼睛跟我上电梯，然后一起来到我的座位旁，坐下来，摘下眼罩适应一会，你会以为我的办公室在地下十层，而不是地上十层。你如同进入一个巨大的地下工厂，但一下子有种与外界隔绝的感觉。

与现实隔开的感觉，会让人精神集中地从事或艰巨，或危险，或精密，或荒唐的事情？比如手术室，航天部门的某个实验室，白天但是拉上厚厚窗帘的室内。。。

我的座位在走道边，所以过去一周频繁地被来来往往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打招呼，我时常有点发愣，象一个人到了异地。桂枝经常欢声笑语地从面前经过，看上去比以前年轻，状态很好。

我懒散游离了很久，已经不太习惯跟那么多人在一起。在这里做freelance的小影，见势不妙，陪我去吃了一个持续到凌晨的有冷热甜点有汤有菜有肉的晚餐。

鹿港小镇的夜晚热闹恍惚，越晚越有点象大学食堂。上一次和旧人在此吃饭，竟然被临桌的人悄悄地帮着结了帐。

想起重新上班,一瞬间有种服军役的感觉,只是不知道这一次我会多久,什么时候又想开小差?

<心的密林>

我的心脏嵌入了别人的体内

我躺在又高又软又暖的床上

心脏却在施工和警车飞驰的街道上行走

我感知灰尘飞扬落在心上

只好撑起身体跳下床去喝水和洗澡

***

缀满艳丽花朵的死亡之衣

散发出温暖的气息

我在梦里是恨它的,

却又顺从地让它抱紧

我的绿色债务很多,我的红色能量值巨大,

我的欢乐和紫色耻辱同样深重而可怕

但当白色克制和金色智慧来临的时候

当幸福的阳光靠近的时候

我又打冷颤

说你们回吧等我需要的时候再来

惟恐他们将黑暗驱散

***

我看到游荡在外的心脏

悬于半空

等着你跳下来

许多人仰着脸

许多花儿

通过电波象大屏幕显示在面前

以晶莹的露水

滴哒欲望的毒汁

***

你四岁的时候就知道的

只是说不出哈

拿着仙女棒的俏皮仙姑说

你若热情便有人赞美克制

你若克制便有人表现激情

你若忧郁它就搞笑

你若欢笑它就哀伤

你若东便有人说怎么那么东

你若西偏有人说怎么那么西

其实很好玩只是不如愿

她说着变出一辆马车

说叫上谁谁谁

和谁谁谁

我们四个人跳舞打桥牌去

周日下午在丽都一带漫游，这里与十年前已经不同．十年前经常去附近的IBM开会，讨论即将到来的网络时代，之后写了四篇长文案的平面广告，铺天盖地，记得其中一篇的标题：如幻似真．

这附近的居民区与我住了很久的水碓子非常相似，很多树，不高的楼．回忆的碎片象秋叶纷落．

晚上几乎一夜没睡．

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生活就此落幕．

傍晚，新加坡人Mark问我有没copywriter可以帮忙做点东西．我说我帮你问问，于是接通了一个女copywriter的电话，电话只响了一声人声就出现了，问她最近忙吗？她说不忙．能接些活吗？她说行呀．我说那你什么时候能过来谈谈？她说你在现代城吧我就在楼下的咖啡厅，你下来或者我上去？　呵呵，怎么跟叫外卖一样～我望着窗外排成一队的出租车，除了对这个行业的感慨之外，觉得世界某些方面真是太方便了，方便地措手不及，哭笑不得．